千级山门石阶上的冷风还未散尽，李长老那一句“此子终生无望，不必浪费精力”，仍如同寒石一般压在人心头。可云雪瑶却像是未曾听闻半句，神色依旧从容淡然。将扫帚放回杂役房后，她便径直朝着林婉儿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那一日山门之上，她凭借混沌音力的微妙感应险险脱身，未与赵昊正面交锋。但她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此刻晨光正好，洒落在落霞学宫外院的灵田之上，泛着淡淡的灵气光晕。林婉儿早已在路口等候，小脸上带着几分担忧。一见云雪瑶安然归来，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。
“云姐姐，你可算回来了。我一直担心你在山门那边遇到赵昊的人。”林婉儿拉住她的衣袖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几分后怕，“刚才我听别的杂役说，李长老今日也去了山门，他最是看重灵根，你可千万不要被他撞见才好。”
云雪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语气淡然：“无事，不过是清扫石阶，偶遇罢了。”
她没有细说方才在石柱后听到的那番定论，也没有提起李长老的轻蔑与不屑。那些话语于她而言，并非伤害，而是刻在道心上的印记，是日后破局的动力。不必拿来惊扰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少女。
林婉儿见她神色从容，也就不再多问，转而想起了被抢走的聚气散。小脸上又泛起一丝愁容：“云姐姐，我们的聚气散被赵昊抢了，这个月的修炼可怎么办啊？王二那人趋炎附势，肯定不敢再给我们补发。我们总不能真的一点修炼资源都没有吧……”
在杂役弟子的认知里，聚气散是唯一的修炼依仗，没了它，就等同于彻底断绝了修仙之路。林婉儿虽然心性单纯，却也明白这一点，因此越发焦虑。
云雪瑶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，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，轻声开口：“聚气散本就是学宫分配之物，他人能抢，便能夺，依靠终究不稳。天地之间，灵草遍地，灵气自生，何须一定要仰人鼻息？”
林婉儿一怔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：“云姐姐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学宫后山山脚一带，并未禁止杂役弟子进入，只是少有人愿去。”云雪瑶语气从容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，“那里草木繁盛，灵气虽不如内门灵脉浓郁，却也生长着不少低阶灵草。其中便有聚灵草，药效虽不及聚气散精纯，却也能凝神聚气，足够我们二人使用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林婉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小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，“可是……后山山脚草木杂乱，很多灵草与普通杂草长得一模一样，我们根本分辨不出来啊。而且大家都说那里很难找到有用的灵草，去了也是白费力气。”
杂役弟子大多灵力低微，感知迟钝，进入后山山脚也只能瞎碰乱撞。往往忙活半天，连根普通灵草都找不到，久而久之，便没人愿意再去浪费时间。
云雪瑶却心中有数。
她身负混沌天音传承，五感远超常人，尤其是对天地间灵气波动的感知，更是达到了入微之境。哪怕是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，在她的感知之下也无所遁形。寻找几株低阶聚灵草，对她而言，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“随我来便是。”
云雪瑶不再多言，带着林婉儿，趁着劳役间隙的空闲时间，避开内门弟子常走的道路，绕到了落霞学宫后山的山脚地带。
这里与规整肃穆的前山截然不同。草木疯长，古木参天，野花遍地，灵气带着山野间的清新气息缓缓流淌。偶尔有低阶小虫飞鸟掠过，留下几声轻鸣，显得格外幽静。
林婉儿紧紧跟在云雪瑶身后，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好奇，一边走一边小声提醒：“云姐姐，我们小心一点。听说这里偶尔会有低阶妖兽出没，虽然不厉害，但是我们修为低，也打不过……”
云雪瑶微微颔首，神识早已悄然散开。
她的混沌音力如同无数道无形的细丝，蔓延至四周的草木土石之间，感知着每一处灵气的流动。在她的感知世界里，普通杂草毫无灵气，黯淡无光；而但凡蕴含灵气的灵草，都会散发出淡淡的灵光，清晰无比。
不过片刻，云雪瑶便脚步一顿，目光投向左侧一片灌木丛中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
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灌木丛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草叶，看起来与普通杂草别无二致，顿时有些疑惑：“云姐姐，这里……哪里有灵草啊？我什么都没看出来。”
云雪瑶没有多解释，只是弯腰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拨开表层的杂草。
只见杂草之下，几株叶片呈淡青色、叶尖带着一点点金色纹路的小草静静生长着。叶片饱满，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灵气——正是聚灵草。
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灵草，却胜在纯净天然，药效温和，用来替代聚气散，再合适不过。
“哇！”林婉儿瞬间捂住嘴，压低声音惊呼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是不可思议，“真的是聚灵草！云姐姐，你也太厉害了吧！这么隐蔽，长得跟杂草一模一样，你是怎么找到的啊！”
她又惊又喜，小脸上满是崇拜，看向云雪瑶的眼神如同仰望九天仙子。
云雪瑶淡淡一笑，没有细说自己的特殊感知，只轻声道：“不过是细心一些。灵草生长之处，灵气略浓于别处，仔细分辨，便能找到。”
她说着，指尖轻轻一掐，将几株成熟的聚灵草小心摘下，只留下根部，让其可以继续生长，不至于断绝。这是她在雪岭秘境中养成的习惯——取之有度，不涸泽而渔。
林婉儿连忙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接过聚灵草，捧在手心，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。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：“太好了！有了聚灵草，我们就不用愁修炼的事了！赵昊抢我们的聚气散，我们也不在乎，我们自己能找到更好的！”
少女的快乐简单纯粹，失了聚气散的阴霾，被这几株小小的灵草一扫而空。
云雪瑶看着她开心的模样，眸底也染上一丝浅淡的暖意。
她继续带着林婉儿往前走，神识一路铺开，但凡有灵草生长之处，都被她一一寻到。与此同时，她也察觉到暗中有几道目光若隐若现，但她不动声色，只当不知。
不多时，两人又在一块青石旁找到了几株止血草，在一片树荫下找到了几株清心花，甚至还在一处山泉边缘，寻到了一小片长势极好的聚灵草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间，林婉儿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捧灵草，灵气淡淡萦绕，足够两人使用大半个月。
林婉儿一路惊叹连连，看向云雪瑶的眼神越来越崇拜：“云姐姐，你也太好运了吧！我听其他杂役弟子说，他们来后山好几次，都找不到一株灵草。你一来就找到这么多，简直是运气太好了！”
在她看来，云雪瑶能找到这么多灵草，全是因为运气好。
云雪瑶没有辩解，只是淡淡一笑。
她并非运气好，而是本身就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感知力。混沌天音传承，本就与天地万音、万物灵气相通，这只是她能力的冰山一角。随着她修为渐深，这种感知力会越来越强——别说低阶灵草，就算是深藏地下的灵脉、隐匿行踪的妖兽，也逃不过她的耳朵与神识。
“这些灵草，足够我们替代聚气散使用。”云雪瑶接过一部分灵草，收入怀中，语气淡然却充满力量，“往后，不必再在意学宫分配的那一点资源。我们自己寻觅，自己修炼，不看任何人脸色，不受任何人掣肘。”
林婉儿重重地点头，小脸上满是坚定：“嗯！我听云姐姐的！以后我们经常来后山找灵草，再也不用求着王二，也不用怕赵昊抢了！”
两人抱着灵草，沿着原路返回，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。来时是愁容满面，去时是轻松愉悦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，落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上，温暖而安稳。
林婉儿一路叽叽喳喳，跟云雪瑶说着回去之后要怎么晾晒灵草，怎么研磨使用，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。她不再因为灵根平庸而自卑，不再因为没有资源而焦虑。因为她知道，只要跟着云姐姐，她们就算没有学宫的扶持，也能好好活下去，好好修炼。
云雪瑶静静听着，偶尔应声，心中却在暗自思索。
今日在山门听到李长老那番话，再加上之前神秘老者的传音，她可以确定，自己身上的音纹玉牌气息，已经引起了李长老的注意。对方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，一是还不确定玉牌的来历与价值，二是碍于身份，不便亲自对一个杂役弟子出手。
而赵昊，必定会成为他的刀。
回音谷的杀局，依旧存在，甚至比预想中更加凶险。
李长老迂腐势利，看重灵根，更看重宝物。一旦他确定音纹玉牌是上古宝物，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。到时候，她就算想隐忍，也无路可退。
她不愿让婉儿担心，这些沉重之事，由她一人背负便好。
“云姐姐，你在想什么？”林婉儿察觉到她的沉默，小声问道。
云雪瑶回过神，眸底闪过一丝凝重，却对着林婉儿轻轻摇头，柔声道：“没什么，只是在想，往后我们要更加小心。后山虽好，也不可常来，以免被赵昊的人发现，横生枝节。”
林婉儿立刻收敛笑容，认真点头：“我知道了云姐姐，我谁都不告诉，就我们两个人知道！”
两人说话间，已经快要走到杂役居与外院的交界地带。
就在此时——
一道阴鸷的气息，从不远处的树林后悄然蔓延而来。
紧接着，几道戏谑刻薄的笑声，缓缓响起：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杂灵根废物吗？不去做劳役，反倒跑到后山来玩耍？”
“怀里抱的是什么？破草烂叶子？难不成，你们想靠这些杂草修炼？真是笑死人了！”
云雪瑶与林婉儿同时脚步一顿，脸色微沉。
只见树林后转出几道身影，为首的正是赵昊的跟班张鹏，身后还跟着三个外院弟子，个个一脸戏谑与轻蔑。目光落在林婉儿怀里的灵草上，满是嘲讽。
林婉儿立刻将灵草护在身后，小脸上满是怒气，挡在云雪瑶身前：“张鹏！你想干什么？这是我们在后山找到的灵草，跟你没关系！”
张鹏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：“灵草？杂役弟子也配拥有灵草？我看是你们偷偷从外院灵田里偷的吧！今日被我撞见，算你们倒霉！”
他说着，眼神一斜，示意身后的弟子：“去，把她们手里的东西给我抢过来！赵公子说了，凡是这两个废物的东西，见一次抢一次！”
几名弟子立刻狞笑上前，目光贪婪地盯着林婉儿怀里的灵草。
林婉儿吓得脸色发白，却依旧死死护着灵草，不肯后退。她想起云姐姐说过——我们靠自己，不看任何人脸色。所以她不能退。
云雪瑶上前一步，将林婉儿护在身后。墨色眸底平静无波，却隐隐泛起一丝冷意。
她本想隐忍，安稳寻灵草修炼，可麻烦却一而再，再而三地找上门来。
张鹏的抢夺，赵昊的刁难，李长老的轻视……
这一切，早已超出了隐忍的底线。
她抬眸，看向张鹏，声音清冷，不带一丝情绪：
“东西，你们抢不走。”
“人，你们也动不得。”
“再不退下，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简简单单三句话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，让张鹏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她说话时，体内混沌音力已悄然运转，蓄势待发。
张鹏被她看得心头一寒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随即又恼羞成怒，正要发作——
就在此时！
杂役居方向，一道急促的身影狂奔而来，神色慌张，大喊道：
“云姑娘！婉儿姑娘！不好了！”
来人是一名年轻杂役，脸色煞白，气喘吁吁。他是受过周执事恩惠的人，受托前来报信。
“周执事让人传话——李长老已经下令，要彻查杂役弟子身上的古物，重点查你！”
“赵昊带人，正朝着这边过来了！”
一句话落下，风云骤变！
灵草被堵，张鹏挑衅，李长老彻查，赵昊逼近……
所有危机，在这一刻同时爆发！
云雪瑶怀中的音纹玉牌，再次微微发烫。
她抬眸，看向张鹏身后——远处烟尘扬起，赵昊的身影已隐约可见。
一场避无可避的冲突，即将彻底引爆！